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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 又美又真的錚

這篇獻給高女士

是她堅持要養阿咪的,在我國中的時候。當時某間寺廟母貓偷偷生了4隻小貓咪,她抓了2隻回家,對於取名不太擅長的她(看她小孩的名字懶到只取1字名便略知一二)2隻貓都叫阿咪,我們也是無奈,由她了。

養了阿咪之後,我看著阿咪長大,鏟屎官自然是我勝任,因為高女士無法忍受惡臭。帶阿咪去做例行檢查也非常自然是我的職責,高女士負責駕駛。可預期未來等我成為完全行為能力人後將充滿更多更自然的事呢。

上網購物都是逛寵物用品,得知阿咪生病了,每天下班後趕回家載牠們出門打針看牙齒,吃晚餐已經是九點半,有三分之二的薪水都給牠們。我得到什麼了?每天阿咪阿咪的叫,牠們喵喵喵的回答。聽了12年的叫聲,聽不懂叫聲,卻 懂了什麼是愛。

養小黑是我堅持的。一堆不得不的決定,例如隔壁原飼主會虐待狗,還給他們不是我們樂見的;丟動物之家,12天內沒有被領養會成為黑天使;在我們家暫時待了4個月,也是有感情了。外加小黑他也是蠻帥的。要不然就把他留下來吧。

多了幾分差事,上下班要遛狗,要上課訓練飼主(我)與狗狗。對,你們猜對了,即便我媽一輩子都沒上過班,幾乎整天在家,但上述列舉都是我的工作。雖然多了張吃飯的嘴,對微薄的薪水不是很友善,卻意外的,增添一分暖意,跟狗味。

所以說,這跟高女士有什麼關係?因為高女士也是這樣照顧我29年。

每個人都有不可告人的隱疾,而我有一個月發燒一次的毛病。某次疫情期間的燒徹底嚇壞我的媽。當時燒到40.9度已經非常人所及,她半夜12:30提著熱水壺,要求我喝一口兩口,每隔2個小時上樓來到我枕邊,用她粗粗的手摸額頭,拿筆記下我所有量測的體溫:40.1、39.6、40.9、39.9。央求我吃退燒藥,整天躺在床上身體是一灘爛泥,肌肉不聽使喚,我無力抵抗。不會使用冰箱製冰塊的她,只能用一推碗裝水冰著,結晶後把它裝進熱水袋要我放在額頭上。

即便隔天有外務,硬著頭皮道歉婉拒,只為了照顧我。她打給所有有醫護背景的朋友,依照當時局勢和不懂我的病史的人都認為是Covid,只可惜快篩三次皆成陰性,這結果對她而言並不快樂。求助無門只見焦急的心只發越來越黑,如冬夜,黯然、無望、絕情。

隔天,燒漸漸淡了。她比誰都高興。煮很稀的粥給我吃;煮白粥給我吃;煮鹹粥給我吃;煮白飯給我吃。她把時間都浪費在我身上。

她好久沒給我摸摸頭了;她好久沒幫我吹頭髮了;她好久沒握握我的手了;她好久沒有拿濕毛巾擦我身體了;她也好久沒說「有沒有喜歡媽媽?」因為她知道只會得到一聲:嗯。

嗯。

實不相瞞,有的時候我會向他人抱怨高女士,因為她真的欠罵,說話好大聲、很ㄏㄧ花(台)愛買東西、每天無所事事滑手機,會點陌生連結或加入怪怪群組,容易被詐騙的高危險群。但她人真的好好,她偷偷把我置頂Line對話,她會認真聽我說話,手藝好到煮飯、縫紉都難不倒她,連字都寫得好看。她總支持著我做我想做的事情,看我上班兼讀書累的時候她說過不只一次:「你快辭職,我養你。」

一度懷疑她真的不是天使嗎?只要講話小聲一點或擬真一點。

我不覺得有所謂的永遠,但我永遠愛我媽高女士。

年紀漸長,對生老病死的議題更加重視與在意,恐懼的心覆蓋對生命的敬畏,但高女士反而相反,年紀越大越勇敢,看穿了生命的來去,對於腳下踩的泥土,陣陣涼風吹拂,路旁野草順勢搖擺而傳遞那清鮮的甜,更加在意。雖然不排斥她只是不想踩到狗大便而必須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