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夜生活

03 Sep, 2026

這是我的「BlogBlog 同樂會 - 2026 年 9 月」的投稿文章。本月主題是「晚上不睡覺」，由 Jason Lai 主持。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，歡迎一起來參加！

深夜啊

有點喜歡又討厭的時段，不喜歡是因為有黑魔法會將我帶入情緒中，牽我的手，帶領我翻閱過去的照片、貼文，和小帳那些會被帶入墳墓的祕密，藉此摔落回憶；或向我提起各種大哉問，困鎖在未知，總之，有點排斥(不適應)夜晚的自己。所以貌似故意早睡早起，維持良好作息。 它又是會引誘我調皮使壞的朋友，酒精、迷霧、遊戲、音樂、藝術、朦朧，這些為那黑夜畫上一筆色彩的元素。

長大後，知道自己是morning person，喜歡/擅長如此，平日放假沒有例外，這是維持身體正常運作的有效系統。你會問那不是跟這主題毫無相干了嗎?是，也不是，因為想到深夜，就讓我想起高中時期。

高中

就讀現在已經不存在的學校，原本是"女中"，後來改成"中學"，在路上看到男生著我校制服還真是彆扭。天空藍的百褶裙搭配圓領的襯衫，裙襬隨身體轉一圈而漾起跌落，忍不住開始圓舞曲的節奏。 學生時期的我，被「學生的本質是好好讀書」、「考上好大學，找到好工作，一輩子不用再愁」這種魅惑小學生的話術給一路蠱到高中結束。可以大膽放肆地說，我的青春是被各種點線面¹一層一層堆疊壓死的。 自國中開始自發找補習班，一開始只有英文、數學，上高中後加上物理、化學，原本還相當有耐心的視聽每位老師講課，再選擇，最後因為太浪費時間，直接找了全科班，除了地科之外，九向學科全部都補。

浪費時間啊，現在想來好諷刺。

回想那時候的位置，我喜歡左側卻不靠牆靠走道的最後一排，一來攝影機不會掃倒我的後腦勺，二來想睡覺時站著上課不會擋到其他同學，走去上廁所也十分方便。劃位的時候，總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，忘了該如何不被打擾專心上課才是本質。

浪費時間嗎?整個補習生涯都在浪費時間。

從所屬高中搭捷運到北車要18分鐘，讀私立中學第八節下課已經17:00，急急忙忙趕18:30到北車補習，中間還要買晚餐。有時一顆早上從家裡帶出門的芭樂是一頓晚餐，有時一杯四季春也是，但最愛的，還是那攤水煎包的菜包。學校到捷運站的那條巷子，從來沒用走的，書包沉甸甸，肩帶又不喜歡調緊，導致書包晃動趴噠趴噠的撞擊臀部、湯匙放在空蕩蕩的鐵盒便當發出的kilikala刺耳的聲音，像是警鈴作響要周圍的路人閃邊。

英文雜誌塞餐袋、製作片語小卡，走路搭車一刻也不得閒。下課加問問題，搭車到站再走20分鐘路程，回到家已是晚上10點後，還有一堆待辦事項，例如洗澡、鏟貓屎、學校作業以及補習班的考題要刷。

原本，會急急忙忙地坐回書桌前，打開在學校寫到一半的作業，但續航力太差，什麼都沒做直接睡死。後來我學會先泡一杯咖啡，心先安穩後，搭配一些堅果、果乾。整間房間被咖啡燻得連貓咪都陪我熬夜。

那時由飛碟電台92.1由馬克瑪麗主持的深夜節目〈青春點點點〉取代父母的位置陪著我，他們會聊天、接calling，雖然大部分的內容我都不記得，但我想，那時只是需要一些聲音陪伴渡過過於安靜的夜。那台橢圓的收音機，上方可以放兩片光碟、前方可以放兩片卡帶，還有FM、AM可以聽，忘了什麼時候被遺棄。

考題不停地刷，從答案推倒過程，去書店尋找"製作筆記方法"的工具書。讀書考試的壓力很大，給自己的期許大於能耐導致過大的失望而無法調適，考不好逃到廁所大哭一場、排名不如預期打頭責備自己。奇怪的是，根本沒有人責怪。

高中是個朦朧的年紀，想知道自己是誰，同時也想把書給念好。但比例沒抓好，沒有人跟我說尋找自己也很重要，甚至是首要目標。

咖啡喝完後，大約凌晨3點或4點，趴在桌上睡。不是不小心，是有意為之。知道躺在舒服的床上隔天一定會睡過頭，倒不如睡在桌上保險些。那時候飛碟是重播唐湘龍講關於政治的節目，聲音好聽到像歌劇更好入眠了。

我的作業本、課本、參考書都會有那麼幾頁會皺皺的，是我睡出來的證明，口水濕了又乾，乾了又濕。

那幾些年的夜晚，特別苦澀，花了時間追求不存在的分數，也自以為的只要努力，沒有什麼達不到的成就。幾十間補習班，筆握到中指第一指節凹陷長繭，幾杯咖啡下肚，和遙遠的電台主持人共享同一個夜晚，以手臂為枕、外套為褥、方桌為床的日子，是我下輩子不想再來過的高中夜生活。